布置工作大致进入了尾声,除了洪苹偶尔会帮我做些琐碎的小物件以外,我不再请其他同学帮忙,来不及做完的部分就由我带回家,虽然麻烦了一点,可是比起留校……想到前几天的事,我到现在还无法正常和佟海光说话。

我们之间的交流,只剩下放学时候的一句再见。

正在思索的同时,房门外忽然响起两下敲门声,我吓了一跳,急忙放下手中的胶水,还没想好该怎麽藏好桌上的纸张,妈妈压低音量的问句紧接而来。

「妹妹,这麽晚了还没睡吗?」

「我…‥我待会就睡。」突然想起我已经锁上门,压着跳得飞快的心脏,我故作镇静地回应,一边徒手抹去不小心溢出的黏胶,「你先去睡啦!我不会太晚睡的,不用担心。」

「我是担心你的身体,又不是担心你会做坏事。」妈妈不悦地叨念,即使如此,听得出来她的脚步正渐渐远离我的房门口,「好啦,早点睡,明天可别赖床。」

不一会儿,客厅传来关灯的开关声,我抬头确认墙上的时钟,没想到已经深夜十二点,估算进度,想要把这些东西告一段落的话,今天大概不用睡了。

应该没关系吧?我暗忖,要是不赶快做完,拖到周末也是负担,倒不如一鼓作气解决,想到这,手上的速度不自觉加快许多。

整整一夜,我都坐在桌前与各式各样的色纸奋斗,别无他想,直到天色转亮,当我好不容易扛着一大袋成品、带着深沉的黑眼圈到学校,昏沉地度过几堂课,发现有件事被我遗忘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

失速的不安掐着心口,我找不到让心跳平静的方法。

考卷上的问题我一个也没看懂,数字配合着符号、整齐地排列在尚存余温的A4纸上,紧握着笔,明知道是前几天才学过的单元,可是空白的脑海让我慌乱得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
说真的,我很害怕。

怕到我很想举手说我身体不舒服、直接逃离教室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空气,我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状况,这是我第一次茫然地看着考卷束手无策。

怎麽办?

咽下梗在喉咙的硬块,眼睛因为恐惧而酸涩。

勉强在试题中找出几题基本题型,不甚确定地填入答案,然後,我停了好久,兀自盯着泛白的指尖发愣,数学老师忽然大声提醒了最後的检查时间,手中的笔因为紧张不小心掉到了地上。

啪啦一声。

我想捡起,手却无力地发软。

「喏。」佟海光将笔递给我。

「谢──」

「考卷由後往前传!」数学老师的讲棍敲击在木制椅上,一如往常的巨大声响,我说不清那一瞬间我感受到的是解脱,或是……

我唯一知道的是,我完了。

咬紧唇,我犹豫了一会儿才把写不到一半的考卷交到前面。

数学老师念着答案,我们拿起红笔批改同学们的试卷,一题接着一题,批改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二十分钟,可是,我可以确定,这一定是我这一辈子所经历过最长的二十分钟。

考卷从前头传了回来,看见前座同学讶异的表情,我甚至无法做出任何回应,我不敢想像自己的成绩会有多凄惨。

直到我看见上头血淋淋的二十八分。

二十八。

「不及格的站起来。」

我站了。教室里一共约莫十位的同学起立。

「五十分以上的坐下。」

几个同学坐下,还剩下一半。

「四十分以上的坐下。」

我可以感受到教室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我的身上,低着头,别说数学老师,我根本不敢对上任何人的目光……

「沈日荷,拿着考卷到前面来。」

最後,只剩下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