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草民易水寒,参见皇上。」青年对眼前英俊儒雅的耀天帝,印象不甚多好,可鉴於寒玥和华阳郡主的警告,他也只能顺从。「平身。」帝王散漫的挥了挥手,示意青年起身,并询问坐在一旁的女孩:「当真要收留康咏絮?」「是。」听闻寒玥坚定地回应,欧阳更轩也不恼,反倒笑着吩咐天河:「去处理乾净,省得日後有人认亲。」「属下遵命。」「给他什麽名字?」「娘亲唤他豫始。」想通其中含意後,耀天帝微微勾起一丝兴味:「重新开始过着充满喜悦的生活吗…」

乌黑水润的双瞳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晦暗,寒玥开口转移帝王的注意力:「皇上对康家和司徒家一事有何看法?」「计画虽是不错,可惜用人不当全盘皆输。」欧阳更轩悠闲的啜了几口茶,方将目光停在眼前垂首歛目的青年,仔细打量一会儿才道:「身手挺不错的。」见易水寒身形微微一顿,耀天帝露出一抹冷笑:「朕虽甚无才能,武艺同非最顶上,可对自身记忆倒是自信万分。『炼骨血爪』是独传教主的魔教绝学,习武者十指骨节饱覆肌里,纤长雪白却蕴满力道。朕有幸见过一回,当然牢记於心。」

「青玉客果真不同凡响。」易水寒也不再藏匿身份和实力,仅是笑嘻嘻地对女孩说:「世子殿下,草民认为没必要演戏啦!」寒玥微微颦起眉,正想出声提醒青年时,帝王却开口阻断女孩的暗助:「朕从未想过要留你一命,玄血教众人和易家人死活对朕同是毫无影响,不过是群蚍蜉妄念撼树罢了。」冷漠无情的睨了神情僵硬且略显阴沉的易水寒一下,耀天帝讥讽地笑了一声:「成者为王,败者为寇。这点小道理,想必你该懂得。今日玥儿想留你一命,朕便给她几分薄面,但现下看来是没必要了。」

「皇叔,寒玥需要他。」「若是康家小鬼知道自己被算计,你觉得他会如何?」「豫始不是孩子。」言下之意,便是指康咏絮得接受一切,同样得放下这些。欧阳亘轩冷哼一声:「朕想不到让易水寒活着的理由。」「玄血教的蛊术精湛,对您将有帮助。」「镇南王仅是些小把戏,不足畏惧…」「上回寒玥差点死在您手上,故这回才想仔细些,提防点总是好的。」寒玥平静的道出自己的看法:「蛊虫约可细分为三种,最歹毒莫过血蛊,其次为药蛊,降蛊则为最普及。他身为魔教教主,定有精湛控蛊术,对蛊同是研究精深,留着他必有大用。」

被女孩提及过往错事,耀天帝神色明显不快,更是对易水寒的印象甚差。寒玥自然察觉到帝王隐晦的心思,即开口缓和氛围:「常人听闻易这姓氏,皆是联想魔教教主,无人会忆起陈年往事。」顿了顿,女孩又再说:「康家向来自负,又容易在关键点粗心大意,皇叔何不利用?」「绕这般大圈子,还是在替他求情。你当朕听不出?」没好气的瞪了身旁人一眼,欧阳亘轩垂眸沉吟一番,尔後才冷淡的道:「自己的人好好处置,别给朕添麻烦。」「是。」

「世恭把旁家暗中处理好了。」帝王徐徐的啜着茶水,平淡的说:「这回倒是令世家有所警惕,藉这机会敲打整顿一次也好,省得惹事生非。」寒玥静静的回应:「其实此次算是被人钻了空子,毕竟旁系总想得权,闹些风波实属正常。」「世家大族的规矩,便是能耐至上,否则怎替皇族效力?」欧阳亘轩算了算五大世家现下掌权状况:「慕容、司徒和萧柳四家是直系,仅有韩家是旁系,可因洛水公主联姻,韩凛遥这支倒是居上,隐隐取代原本韩家直系,日後怕是会有所改变。」

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茶盏,耀天帝神色淡淡地道:「世家的平衡将被击破。」「若是族长和长老们掌控了得,抱怨声浪倒是会压至最低。」寒玥用眼神示意易水寒离开,一边平静的试探帝王的心思:「皇叔您可有赐婚人选?」欧阳亘轩似笑非笑的看着易水寒离去,并难辨喜怒地反问:「玥儿想知道些什麽?」女孩也不藏掖着,单刀直入的询问:「柳大哥和萧家两位哥哥的婚事,您可有打算?」「柳霄只能代表逍遥王府,萧家族长尚未易主,你现下谈这些不早了点?」

「五大世家牵绊极深,一损则四毁,寒玥总是会担心。」「直说你紧张慕容琽受牵连,朕难道会吃了你不成?」女孩抿了抿唇,并未回应帝王的话语,而耀天帝见她如此,心有不悦的冷哼一声:「有机会便去和你大嫂聊聊,好知晓慕容琽的族长地位有多稳固!」「皇叔,世家闹出问题,对您同样影响甚广。」顿了顿,寒玥仔细观察男人的心绪,语气中夹着一丝讨好意味:「寒玥信您会谨慎处理此事。」耀天帝神情冷漠的望向女孩:「欧阳寒玥,朕最厌恶什麽,相信你定明白。」

寒玥先是淡漠的与帝王对视一会儿,尔後无视暗影和太阿惊恐的神态,站起身子准备离开,可帝王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在原处。「朕要让柳霄娶嶭家女。」「可那是太皇太后…」似是回想起什麽,女孩猛然闭上嘴,身後却是传来耀天帝盈满阴郁的低笑声:「你果然知情。」「我…」「朕早该明了你不在乎。」欧阳亘轩冷静太过的嗓音,迳自打断女孩的话:「本是存着一丝念想,不过是朕太看重自身。既然如此,朕便依了皇祖母的愿,世子同是压力皆无。」「皇叔,我是…」

「暗影,去向皇祖母禀报此事,让她老人家能安下心。太阿,回宫。」「皇叔…」「朕不需要你的怜悯!」男人再也无法压忍内心的怒火和醋意,厉声的对神情错愕且茫然的女孩道:「朕不懂,为何你出宫游历一年多後,会变得这般无心无情。朕当真自认待你不薄,可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麽!?欧阳寒玥,你扪心自问,自己可曾为朕付出过什麽、牺牲过什麽?」见女孩似是想开口辩解,耀天帝愈瞧愈气,头一回无法控制脾性和音量的吼出内心想法:「你心里根本没有朕!」

这句话一出,在场众人皆是一愣。帝王皱紧眉宇,薄唇同样抿的死紧,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竟会失控至此。暗影和太阿双双虽是尴尬不已,但心中对耀天帝今日罕见的发怒却满是惊讶。他们跟随欧阳亘轩已久,自是深谙帝王擅於压抑本心,能让男人起了心绪浮动者,当真只有眼前神态略显慌张与茫然的女孩。看了满脸不知所措的寒玥一眼,耀天帝心冷了不少,暗道自己最初真不该留下她,徒增尔後如厮众多的困扰和麻烦。

「明日记得回宫,别露出马脚给人逮着。」冷淡的丢下命令,耀天帝站起身子,步至太阿身侧准备同其离去。当阵法散出光芒正要启动时,寒玥那极轻,宛如耳语般的声音从後头响起:「…寒玥…猜不透您在想些什麽…」微微动了手指,示意太阿解开阵法,帝王回过首望向神情恍惚的女孩,静静地等她开口。「寒玥…仅是您的妃…亦是您用来博弈的棋子。您说您不懂为何寒玥会如此,可寒玥同样也说过,皇上您要的,寒玥永远给不起。您明明知晓,为何还要有所期待?」「因为朕动了心。」

欧阳亘轩弯着嘴角,直直盯着一脸震惊的寒玥自嘲道:「朕算是不记取教训,忘了母后当年的惨况和警语,对你这没心没肺的女孩起了心思。虽知你是颗杀敌千计的好棋,可却怎般也舍不得用,即便是用了,也会努力给予最强的维护。朕不迟钝,情感同样不冷,对谁上了心定是霸道至极。你肯定认为朕对你的独占慾,只因你是朕的妃,却不曾想过朕对你可有情思,朕可说对?」寒玥张了张嘴,却是不知自己该说什麽,让男人讥讽的笑说:「世人总道朕无情。可在朕看来,你才是最残忍的人。」

「她不需要一个将情爱建筑在伤害之上的对象。」鬼剑剑灵语气凉薄却尖锐指出耀天帝的问题:「少在那儿大放厥词,你自己做了什麽定心知肚明,慢走不送。」「离魂,别说了。」寒玥平静温和的制止自家剑灵,随後才对脸色无比阴沉的男人道:「皇叔,听闻今晚的市集十分热闹,我们去走走吧!」见帝王似无反对意思,女孩即走上前,有些犹豫的缓缓牵住欧阳亘轩隐在袍袖中的手,并开口劝说:「现下时候尚早,您要不先歇息一会儿?好让暗影能准备微巡服给您替换。」

不容置喙的握紧寒玥与自己相牵的手,耀天帝半歛凤眸,淡淡的说:「带路。」明了今日一事帝王不再介怀,女孩一边领着欧阳亘轩步向翼王爷的居阁,一面示意暗影回宫打点出宫事宜,省得被宁王逮着机会。直至耀天帝躺下小憩片刻,寒玥才松了一口气,内心却对男人今日的反应感到复杂万分。转头望着窗扉外的流云青天,她呆愣了许久,唇边方溢出一丝叹息:「罢了…顺其自然吧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