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.

来人声音有些尖锐,倒是破坏了那张脸上的娇美之意:“我说你,没听见我刚刚的话吗?那罗锦我早就看上了,刚刚差人回去拿钱,你怎么就拿走了?”

梁玉裙摆淡淡的扫过柜台的下脚,回眸凝视着来人,淡淡笑道:“两年不见,倒是一如既往的自以为是。寿阳,这罗锦你可付钱了?”

寿阳看着梁玉,身体忽然就顿住,她抬头看着眼前气质清冷,眼角笑意格外刺眼的女人,脸色陡变:“是你!梁玉,不要欺人太甚。这东西明明是我先看上的。”

“你先看上的,就是你的吗?”梁玉也不急,倒是饶有兴致地与她争辩着。

司月影将布匹抱到柜台上,小二早就躲到一边去,掌柜连忙从后台转出来,脸色为难地看着正在争执的两人。

寿阳推开身边搀着她的丫鬟,横眉道:“不要在这里狡辩,我早已跟掌柜说过,帮我把这匹布留着,那这匹布便不该再售给你。不要以为在外面立个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军功,回来以后就能作福作威。郢都不是你一个边城泥腿子能横行的地方,南阳王早已不在,你以为这郢都还有什么人能护着你?”

司月影闻言,身上杀意骤起,寿阳看着一旁穿着玄衣的司月影被他身上的气势吓了一跳。司月影是经过铁血杀伐之人,如今能回来的,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并非什么简简单单的人物。梁玉侧目,示意司月影稍安勿躁,看着寿阳冷笑道:“我父王是不在了,但是南阳王府还在。我梁玉何时需要别人护着?胶东军功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人看不起,那你们寿阳王府怎么不请命去平乱?靠着老寿阳王累积下来的那点军功,封了个候,在圣上面前谄媚阿谀,封了王,你当大徐百姓是瞎子吗?寿阳王当年在圣上面前积累的那点面子,早晚得被你们一群蛀虫给败得一干二净。”

寿阳被梁玉讥讽的面红耳赤,绣楼内不少人都远远躲开,站在一边看着热闹。

素闻南阳王府与寿阳王府不和,两年前梁玉还在郢都之时,与寿阳便有多次摩擦,这刚回来,两人算是冤家聚头,再次卯上了。

“梁玉,你欺人太甚!”寿阳怒目圆睁,一张脸气的煞白,周围的目光似嘲讽一般,让她觉得颜面无存。虽说她之前与梁玉也有过节,但是从未像今日这般,闹的如此难看,而梁玉以前嘴巴笨,也不会说出太难听的话来。但是这次回来,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,伶牙俐齿,字字珠玑。

最可恨的是,她直接戳在了寿阳王府人尽皆知的秘密上。

虽说大家有目共睹,寿阳王府如何在圣上面前谄媚,如何尽得恩宠,但是却没人敢真的说出来。

毕竟如今寿阳王是圣上面前的红人,连带着寿阳郡主也水涨船高,但是今日却被梁玉如此狠狠羞辱了一番。

围观之刃不少都是郢都官宦眷属,此刻看着梁玉也都不知该是佩服,还是怜悯。虽说是立了不大不小的军功,可这总归是天子脚下,如此肆无忌惮地挑衅,怕不是会惹怒了圣颜。自古以来,仗着军功嚣张跋扈的朝臣,无一例外,没有好下场。

此刻不少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。

梁玉对此充耳不闻,冷冷地看着寿阳道:“欺人太甚的究竟是谁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我南阳王府现如今是人丁凋零,却由不得你一个奴颜婢膝所出之人在这里诋毁。若我南阳王府是边城泥腿子,你寿阳王府又是什么东西?大徐江山护国元老尚不敢如此诋毁我南阳王府,历代南阳王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,代代受百姓景仰,若我等不在前保家卫国,何来你等坐拥太平盛世?”

司月影站在竹慕容身边,低声道:“以前从没发现郡主口才这么好,骂人还这么有文采。”竹慕容但笑不语,只是微微颔首,低头看着司月影手中的罗锦,问道,“可是已经买下了?”

“还没,掌柜都没敢收钱。”司月影哀叹了一声,“倒是为难这小掌柜了,寿阳王府和南阳王府可没一个好惹的,虽说郡主不至于和这种人置气,但是这掌柜要是得罪了,怕是以后狭路相逢,得被郡主惦记死……”

“你倒是了解你家郡主。”竹慕容低低地笑道。

“那是,我追随郡主已有七八年,虽不说看着她长大,但多年相处下来,倒是十分的了解。”司月影慨叹了一声,看着竹慕容道,“竹公子,这罗锦我们是否还要买下?跟寿阳王府的人争这个东西,感觉有些掉价。”

“这不是在争一匹布,是在争南阳王府的地位与名声,还有不可侵犯的威严。”竹慕容摇头道,“而且是非争不可,你家郡主不会让寿阳王府的人占了便宜去。”

“但是这梁子结下了,以后郡主在朝中的路怕是更不好走。”

“想那么多做什么?就算在寿阳王府的人面前服软,你家郡主在这郢都中的路就能好走了?”竹慕容的话点醒了司月影,他点了点头,拱手对着竹慕容微微欠身,敬佩道,“竹公子睿智,倒是月影看的浅薄了。今日多有冒犯,还望见谅。”

“无事。”

两人言语之间倒是颇有风度,而那方寿阳王府中人被梁玉伶牙俐齿羞的是面红耳赤,几欲目眦欲裂,恨不得将口若悬河,拐着弯骂人的梁玉千刀万剐。但是梁玉身材虽不算高大,但是身上杀伐之气,却是凌厉逼人。寿阳郡主咬碎了银牙,却也是不敢动手,收拾不得梁玉,反被其给打,她的名声怕是会在这郢都烂掉。

就在寿阳恨不得撸起袖子,破口大骂之时,一道轻飘飘的笑声从店内传来。那小掌柜看着来人,恨不得两袖抹泪,把那辛酸一一倾倒于自家东家。却见那身着黄色绣芙蓉凤鸟金丝袍的人随意地摆了摆手,夹在两位郡主中里外不是人的掌柜赶忙退下,躲到了柜台后面去。